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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风源于朱教 ——重论范仲淹家风的朱氏起源

来源:管理员| 上传者: 世界朱氏网| 2026/10/21 10:02:22 浏览量:121

    引言:一个被“为尊者讳”遮蔽的问题

    范仲淹两岁丧父,母亲谢氏贫困无依,改嫁淄州长山朱文翰。此后近二十年,他随继父姓朱,名说,在朱家生活、读书、成长。二十六岁中进士,复姓归宗,成为后世敬仰的范文正公。

    然而在范仲淹研究的传统叙事中,这段朱家岁月长期处于尴尬位置。有学者指出:“很多人在强调范仲淹成就时,鲜有人提到进士家庭对范仲淹的影响,主要原因为尊者讳,为圣贤讳,不愿提及范仲淹随母改嫁的这段历史。”为贤者讳是传统史传的惯习,但回避的结果,是把一个真实成长起来的人,变成了凭空降临的“完人”。

    本文的核心判断是:朱文翰的养育与训导,为范仲淹的人格底色奠定了不可替代的基础;范仲淹后来在范氏义庄中完成的制度创造,则是把这份恩义体验转化为可延续的宗族实践。朱教是人格之源,范风是制度之流。二者之间不是简单的因果推导,而是一条恩义链的前后两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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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进士继父:朱文翰给了范仲淹什么

    一位有实职履历的进士继父

    朱文翰,字苑文,淄州长山县人,宋太宗端拱二年(989年)进士。据《长山县朱氏宗谱》记载:“始祖文翰,字苑文,宋太宗端拱二年中进士。任江南平江府推官。召试馆职,授秘阁校理。真宗即位后,拜户部郎中。景德初出为淄州长史。历盐铁、度支判官,知宿州,摄河中府事,迁平江府刺史,解组归。”这不是一个泛泛的“小官吏”,而是一个有着完整科举出身、馆阁清望和地方行政历练的士大夫。

    这决定了他对范仲淹的教育,从一开始就具有“进士式”的系统性。朱文翰对范仲淹“既加养育,复勤训导”,送他到长白山醴泉寺读书,师从住持慧通大师,系统学习《易经》《左传》《战国策》《史记》等科举核心典籍。范仲淹九岁时,朱文翰调任湖南安乡县知县,又将他安排到当地的太平兴国观,接受有儒学教养的道士指导。范仲淹十五岁即被举为学究,受到本县告老还乡的右谏议大夫姜遵的青睐。姜遵对家人说:“朱学究年虽少,奇士也,他日不惟为显官,且立盛名于世。”这条从长山朱家走出来的路,直通二十六岁的进士及第。

    一种可以具体追溯的性格示范

    朱文翰的性格对范仲淹的影响,有具体事迹可循。据《长山县朱氏宗谱》与地方文献记载:朱文翰得到朝廷信任,升任户部郎中,后因为人耿介刚直,敢于直言朝政,得罪权贵,遭人诽谤,景德初年被贬出京城,出任淄州长史。这是一个可考的性格示范:一位进士官员,因直言朝政而被贬。

    范仲淹后来在朝堂上“宁鸣而死,不默而生”的刚直,与继父被贬的经历之间,存在着可以合理推断的精神承袭关系。朱文翰用自己的仕途挫折,向年幼的范仲淹展示了什么叫“直言”的代价,也展示了什么叫“不悔”。这种身教,比任何家训条文都更有力量。

    一种“跟着官员父亲看天下”的成长环境

    朱文翰历任平江府推官、秘阁校理、户部郎中、淄州长史、盐铁度支判官、知宿州、摄河中府事、平江府刺史,辗转多地。范仲淹随继父宦居安徽池州、山东淄州等地。有记载明确写道:“范仲淹少年时,曾随继父宦游过一些地方。”

    更重要的是范仲淹二十岁时的关中游历。据后世《范仲淹年谱》考证,范仲淹尚在朱氏名下、未复姓之时,二十岁前后曾往关中游历,亲见民间贫病疾苦,由此萌发利泽生民之志。需要说明,宋原始文集与正史中并无对此事的直接记载,该事迹为后世年谱综合其早年行迹推考而来。这一游历经历,依托朱文翰宦游带来的身份与物质条件才得以实现。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,从宦游之地出发,亲眼目睹了社会的贫病,从此立下“利泽民生”的志向——这不是书斋里读出来的志向,是走出来的志向。而“先忧后乐”中那个“忧”字的种子,最早就在这里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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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范仲淹自己的证词

    庆历五年的奏疏

    庆历五年(1045年),范仲淹上了一道奏疏,请求将自己的功臣勋阶回赠给已故继父朱文翰。这道奏疏载于《全宋文》卷六八,是理解范仲淹与朱家关系最直接的原始文献:

    “念臣遭家不造,有生而孤,惟母之从,依之以立。继父故淄州长山县令朱文翰既加养育,复勤训导,此而或忘,己将安处?”

    这段话需要逐句细读。“依之以立”——依靠他才得以立身。范仲淹把“立身”之功归于朱文翰,而非范氏血脉。“既加养育,复勤训导”——养育身体之外,还勤于训导人格。“此而或忘,己将安处”——如果忘了这些,我还有什么资格立于天地之间?这不是泛泛的感恩之辞,而是一种道德上的自我约束。

    这道奏疏写于范仲淹政治生涯的巅峰时期。他以参知政事之尊,公开承认“依朱氏以立”。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。据《长山县朱氏宗谱》记载,朱文翰“赠太常博士,岁别为享祭”,范仲淹每年单独为继父设祭。朱氏子弟以荫得补官者三人。范仲淹又在孝妇河南置义田四顷三十六亩,以赡朱族。康熙《长山县志》记载:“范仲淹用事最为亲切,性至孝,仍念朱氏顾育恩。”“最为亲切”四字,描述的是一种长期保持的、温厚的恩义关系。

    尺牍中的“义同一家”

    范仲淹与朱氏兄弟子侄的通信,收录于《范文正公尺牍》卷上,题为“与朱氏书”,共存十通。其中第二通载于《全宋文》卷三八三,内有“某与朱氏,义同一家”之语。

    此信写于范仲淹中年,彼时朱氏子弟多居于宁陵,生计困顿,族内亦有分歧,部分族人认为范仲淹既已复姓归宗,不必持续接济朱氏亲族。范仲淹写下这封尺牍,意在消解族人之间的隔阂,申明彼此道义联结。“某与朱氏,义同一家”,并非寻常客套的感恩之语,而是在家族争议背景下,对朱范道义关系的正式定调。朱家兄弟在宁陵者甚多,范仲淹“以其田赡之”,“故与朱氏书每言及焉”。这些尺牍的存在本身,就是朱范恩义关系持续数十年不断的最好证据。5.jpg

三、从朱教到范风:情感动力与制度资源

    范仲淹晚年做了一件在中国历史上具有开创意义的事:在苏州吴县捐田千余亩,设立范氏义庄,手定义庄规矩,以地租收入为同宗族成员提供口粮、衣料、婚丧、科举等资助。

    义庄规矩原文为:“逐房计口给米,每口一升,并支白米。如支糙米,即临时加折……逐月实支,每口白米三斗”,另有“男女五岁以上入数”之规定。此规矩出自《范文正公集》附录所收《建立义庄规矩》一卷,皇祐二年(1050年)十月范仲淹手定,后经范纯仁兄弟续增。这是一套以“养”为底、以“教”为翼的制度设计:口粮、冬衣保障基本生计,嫁娶丧葬给予资助,科举赴任补助路费。

    范仲淹在朱家体验到的,正是这样一种“被养”与“被教”的双重恩义。朱文翰赡养了他的身体,训导了他的人格。然而,将义庄的制度设计直接归因于朱家体验,是一种过度简化。义庄作为一套制度创造,其思想资源至少来自三个层面:

其一,儒家宗法理想。《礼记·大传》有“尊祖故敬宗,敬宗故收族”之说。范仲淹在《告诸子及弟侄》中写道:“吾吴中宗族甚众,于吾固有亲疏。然以吾祖宗视之,则均是子孙,固无亲疏也。苟祖宗之意无亲疏,则饥寒者吾安得不恤也?”

    这段论证的逻辑核心是“祖宗视之,均是子孙”。值得注意的是,“视之”二字,与朱文翰“视同己出”的养育经验之间,存在一种深层的心理呼应。朱文翰以一个继父的身份,把范仲淹“视同己出”;范仲淹以一个宗族领袖的身份,把吴中宗族中“于吾固有亲疏”的各房“均是子孙”视之。从被“视同己出”的孩子,到以“均是子孙”之心对待宗族的长者,这中间跨越的,正是范仲淹把朱家给予他的“无差别的养育”体验,转化为一种“无差别的宗族责任”的精神历程。义庄的“逐房计口给米”,不分亲疏、不分贫富,每口一升——这种制度设计中的“均”,与朱文翰对他“视同己出”的“无差别对待”,在精神逻辑上是一脉相承的。

    其二,宋代宗族重建的时代课题。范氏义庄产生于宋代经济社会的重大变化之中。五代战乱之后,宗族散落、士人孤寒成为普遍问题,范仲淹与同时期的士大夫共同面对着重建宗族秩序的时代任务。

    其三,范仲淹本人的孤寒体验。有研究指出,范仲淹办义庄“因他有幼年孤苦的经历,所以心中有此志愿”。他两岁丧父,随母改嫁,在朱家虽被善待,但终究是一个“外来者”——这种体验让他比任何人都更理解“无所依归”的滋味。

朱家体验在这一多重资源中的位置,是情感动力,而非制度原型。但情感动力并非可有可无的装饰。制度资源的“原材料”——儒家经典、时代议题、行政经验——范仲淹都能从别处获得;但“为什么要做这件事”的驱动力,来自朱家。朱文翰对他“一对一”的养育与训导,让范仲淹深刻理解了一件事:一个家族中,如果没有人承担“养”与“教”的责任,最脆弱的成员就会坠入赤贫,最聪明的子弟就会被埋没。这种理解,是他在义庄中把“养”与“教”制度化的情感驱动力。制度资源决定了义庄“怎么做”,情感动力决定了义庄“为什么要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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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余论:一个需要分疏的判断

    本文的核心论点是“范风源于朱教”。这一判断需要在两个层面上分别成立:

    在人格养成层面,它成立。范仲淹的奏疏提供了直接证据:“依之以立”“既加养育,复勤训导”“此而或忘,己将安处”。尺牍中的“义同一家”进一步确认了朱范关系的长期性与道义性。一个两岁丧父的孩子,在朱文翰这位进士继父的养育与训导下成长了近二十年。他的学识根基、他的刚直性格的示范来源、他对“恩义”的深刻体认,以及二十岁关中游历时“立志利泽民生”的志向萌芽,都在这段时间奠定。没有朱文翰,就没有二十六岁中进士的朱说,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个写下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的范仲淹。

    在制度创造层面,它需要限定。范氏义庄的设计,是范仲淹在儒家宗法理想、宋代宗族重建思潮、以及个人孤寒体验的共同作用下完成的制度创造。朱家体验是其中重要的情感动力,但并非唯一的制度资源。义庄规矩的版本出自《范文正公集》附录,其思想资源可追溯至《礼记·大传》的“收族”理念与宋代宗族重建的时代课题。

同时也应当看到,朱范之间并非全然毫无隔阂。史料记载,范仲淹青年时曾因朱氏子弟挥霍一事有言:“我自用朱氏钱,何预汝事”,可见少年时期,他与朱家兄弟也曾有日常摩擦与观念冲突。但这类家庭内部的矛盾,并不否定朱文翰本人二十年养育训导的事实,也不改变范仲淹终身感念继父、持续接济朱氏族人的价值取向。正视这一层,方能避免单向度美化,还原真实立体的朱范关系,规避选择性取用史料的弊病。

    这一分疏并不削弱“范风源于朱教”的命题,反而使它更精确、更经得起检验。一个承认自己“依朱氏以立”“与朱氏义同一家”的人,比一个被塑造成“天生圣贤”的人,更值得敬仰。朱文翰给了范仲淹一个可以站立的地方。范仲淹在站立起来之后,把朱文翰对他做过的事——养其身体,教其成人——放大为一种惠及整个宗族的制度实践。朱家给了他一个人成长的条件,他还给了范氏一个家族延续的机制。这是恩义的转化,不是简单的继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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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    范仲淹在庆历五年的奏疏中自问:“此而或忘,己将安处?”

    他没有忘。他用一生的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:义田赡朱族,义庄惠范氏,清白传家,忧乐天下。今天我们谈论范仲淹的家风,不必为尊者讳,不必刻意淡化他在朱家的成长经历。正视朱教对范风的奠基作用,不是要否定苏州范氏的血脉认同,也不是要把范仲淹的全部成就归功于朱家。它只是承认一个基本事实:一个伟大人物的人格底色,往往是在他尚未自觉的早年岁月中,由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养育与训导所奠定的。朱文翰以近二十年的养育与训导,为范仲淹的人格奠定了根基;范仲淹则以一生的为政实践与制度创造,回应这份恩义,并将“养与教”的宗族责任,转化为可传承的制度范式,其影响超越朱、范二氏,垂范后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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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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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0] 范仲淹年谱[M].南京:凤凰出版社,2010.

★作者自介:·晚秋拾笔·

祖籍齐地於陵孝水之阴,诞于新华十载春,秉男儿风骨而立。幼经饥寒磨其骨,少历风雷激荡之岁;为逐青云之志奋袂向学,青壮之年投身仕路,半生以吏为业,且研学相伴始终。晚秋拾笔习文,以笔墨回望岁月、抒怀寄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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